在新密这座小城,清晨五点半的街道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,路灯尚未熄灭,街角的早餐摊刚支起炉灶。这时,一辆辆出租车已经穿梭在主干道上,司机们开始了一天的营运。老张是新密市一名开了十年出租车的老司机,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出车,他的常客大多是附近工业园区的工人,尤其是那家规模不小的电梯制造企业——新密宏升电梯有限公司的员工。
“你别看这地方不大,上下班高峰可比市区还挤。”老张一边擦拭后视镜,一边和我聊起来,“尤其是早上七点到七点四十,还有下午五点到五点四十,那叫一个寸步难行。”
原来,宏升电梯厂实行的是两班倒制度:早班从七点四十五开始,晚班则是十八点接替。但工人们往往提前半小时到岗,做准备、换工装、开晨会。因此,真正的出行高峰集中在七点至八点之间。这个时间段,从城区各个居民区通往工业大道的路口,几乎全是赶着上班的电动车、自行车和出租车。
“最忙的是东关街和幸福路那两个口子,”老张说,“那边住的工人多,一到七点,人就扎堆往外涌。我每天至少拉五六趟去电梯厂的,有时候还得排队等红灯,一等就是三四个灯次。”
不只是早高峰,晚高峰同样汹涌。晚班工人下班时间是凌晨一点,但白班工人五点半就能打卡离岗。于是,每到傍晚五点二十分左右,厂区门口就开始聚集人群。有人骑电动车,有人步行回家,更多人则选择打车。“五点四十到六点二十,是我一天里最赚钱的时候,”老李接过话茬,他是另一名常跑工业区的司机,“一趟接一趟,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有趣的是,这种出行规律并非全年不变。老张告诉我,每年春节后和国庆节后,客流都会突然暴增。“节后复工头三天,订单翻倍。很多人返工没带电动车,或者车子坏了还没修,全靠打车。”他说,“这时候哪怕加价,也有人愿意坐。”
而到了年底生产冲刺期,加班成了常态。有几次,老张深夜十一点还在厂门口等单,结果真有工人走出来。“说是赶订单,加班到十点半才结束。那天他坐我车回西街,路上睡着了,下车时连钱都是迷迷糊糊给的。”
除了时间规律,司机们还总结出了一些“潜规则”。比如,下雨天的早高峰特别难打车,不是因为需求少,而是因为太多人宁愿迟到也不愿冒雨骑车。“一下雨,我从城南往工业区走,半路就被拦下三四次,全是穿工装的。”老张笑着说,“他们手里还拎着饭盒,一看就是怕厂里吃不上热饭。”
另外,厂区东门和西门的客流也有差异。东门靠近公交站,平时打车的人少一些;而西门离居民区远,又没有直达公交,成了出租车的“黄金入口”。“聪明的司机都知道,五点五十准时绕到西门转一圈,基本不空车。”一位年轻司机小陈透露,“有时候还能拼个两三个人,都是顺路的。”
当然,这种规律也正在发生变化。近两年,共享单车普及,电动 scooter(电驴)越来越多,部分短途乘客开始选择更灵活的方式。再加上厂里新建了员工宿舍,不少外地工人直接住厂,通勤压力有所缓解。
但即便如此,出租车仍是许多中老年工人和携带工具者的首选。“我们车间的老王,天天背着工具包,电动车不好带东西,只能打车。”一位常坐老张车的质检员说,“而且冬天冷,夏天晒,能坐车谁愿意骑?”
更值得注意的是,随着新密市推动“智慧交通”建设,部分出租车已接入平台调度系统,乘客可以通过APP预约车辆。厂里也有意与出行公司合作,试点“定制通勤班车”,但目前仍处于讨论阶段。“听说是要搞‘点对点’接送,但我估计一时半会儿替代不了我们这些‘活地图’。”老张自信地说。
夜幕降临,工业大道上的车流逐渐稀疏。老张把车停在路边,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,望着远处电梯厂灯火通明的车间。“其实跑这趟线挺枯燥的,路线固定,客人面孔也熟。但你知道吗?听着他们聊工资、聊孩子、聊厂里今天出了几台货,反而觉得踏实。”
这座城市或许没有大都市的喧嚣,但正是这些看似平凡的出行节奏,编织出了普通人生活的经纬。出租车轮碾过清晨的露水与黄昏的余晖,载着一群群劳动者往返于家园与厂房之间,也悄然记录着一座工业小城最真实的心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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